面對 AI 治理的激烈辯論,猶他大學法學教授 Matthew Tokson 發表了重磅論文〈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the Lessons of History〉。他提出一項核心主張:歷史反覆證明,人類總是低估科技突破的爆發力,並高估其正面效益。政策制定者絕不能以「過去的新科技最終都造福人類」為由而對 AI 採取放任態度。他挑戰了科技樂觀派與懷疑派的盲點,並透過冷戰核武等四大歷史教訓,為現代 AI 軍備競賽與監管制度敲響警鐘。

  1. 破解兩大歷史類比的盲點
    Tokson 教授指出,目前無論是樂觀派還是懷疑派,都在過度簡化歷史:
    反對「過度反應論」(樂觀派): 樂觀派認為 AI 就像當年的印刷術或網際網路,初期的恐慌只是過度反應。但歷史表明,網際網路雖帶來經濟繁榮,但也為威權政府提供了大規模監控、資訊審查與政治宣傳的溫床。科技的經濟效益並不等同於社會福祉。
    反對「炒作泡沫論」(懷疑派): 懷疑派認為 AI 只是另一個被高估的技術。教授以 1938 年前的核物理學界為例:當時連愛因斯坦與歐本海默都斷言從原子中提取能量是不可能的。專家們往往極度了解「現存技術」,卻無法預見「尚未存在的突破」(如當年的 Transformer 架構)。因此,用現今 LLM 具有幻覺或缺乏自主性的限制,去推論未來模型的能力上限,是高度不可靠的。

  2. 氣候變遷的啟示:不確定性不是不作為的理由
    論文將 AI 風險辯論與全球暖化歷史進行對比:
    遲到的代價: 科學界早在 19 世紀就發現二氧化碳的保溫作用,但政策制定者長期以「模型不完美、證據不夠確定」為由推遲行動。
    AI 的超高速特質: 氣候變遷是數十年的緩慢累積,但 AI 突破可能在一夕之間發生。等到災難性證據完全確立時,人類可能已徹底失去介入的最佳時機。

  3. 冷戰核武競賽與美中 AI 競爭的危險邏輯
    當前反對 AI 監管最常見的擋箭牌是:「美中正在進行 AI 軍備競賽,過多監管只會讓中國超越。」Tokson 教授引用冷戰歷史強力駁斥:
    短暫領先無法轉化為持久優勢: 美國在 1945 年率先研製原子彈、1952 年率先測試氫彈,但蘇聯很快透過情報與自研抹平差距。贏得競賽並未帶來安全,反而創造了「相互保證毀滅(MAD)」的恐怖平衡。
    技術易複製性: 在容易被竊取、複製或逆向工程的 AI 領域,盲目追求速度只會迫使對手加速追趕,增加事故機率,卻無法形成長期戰略優勢。

  4. 削弱最後的安全閥:AI 整合軍事決策的致命風險
    冷戰時期人類之所以未爆發全面核戰,論文指出這高度仰賴三個脆弱因素:偶然的運氣、決策者的理性,以及「人類有能力否決自動化系統」(例如 1983 年蘇聯軍官 Petrov 頂住系統誤報,冷靜判定其為故障,才避免了核報復)。
    自動化連鎖反應: 一旦軍方為了縮短決策時間,將 AI 深度整合進核武指揮與自主武器系統,第三個安全閥將被削弱。未來可能演變成「AI 偵測疑似攻擊 ➔ 對手 AI 自動回應 ➔ 雙方系統錯誤解讀 ➔ 衝突在人類尚未理解狀況前便已不可逆」,這將是 AI 最立即且具體的災難性風險。

結論與政策前瞻:建立靈活動態的防護網
Tokson 教授強調,即使是頂尖專家如愛因斯坦也會錯估科技走向,因此政策制定不能依賴單一權威或企業領袖,而應整合跨領域的風險模型:
前瞻性監管: 面對無法準確預測的 AI 發展,政府不應採取「等出了事再說」的被動態度,而應採取風險管理思維。
動態防護: 提前建立能隨著 AI 能力變化而即時調整的系統性監管制度,才是確保人類在科技狂飆中倖存的唯一解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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